第一百一十章 ：雨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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：雨夜

外面倾盆大雨，谁也没想到这雨来得那么大、那么急。</p>

酒散后，赵怀安和鲜于岳宿在一帐，外面雷声大作，里面鼾声滚滚。</p>

忽然，赵怀安睁开了眼睛，看着对榻的义兄睡得深了，这才小心起身，然后悄然出了帐。</p>

在他走后不久，鲜于岳也睁开了眼，看着空榻一眼，侧身睡了过去。</p>

外头好一场大雨，赵怀安从帐篷中出来后，直奔旁边的一处大帐，那是之前吃完酒后，一干保义都队将们休息的地方。</p>

赵怀安顶着大雨，直接掀帐入内，帐内，包括王进、周德兴、孙传威在内，整整四十名队将、义社郞、义子们全都在。</p>

他们已经披着蓑衣，按刀等候，一见赵怀安进来了，齐齐起身，正要说话，就被赵怀安制止了。</p>

赵怀安大阔步坐在上首的马扎，任凭义子们为自己披甲，不说话。</p>

氛围一下子就萧肃起来。</p>

甲衣穿好后，赵怀安望着众人，沉声道：</p>

“今夜我要去做一件大事，现在我还没说，所以你们还有的选。所以心中犹豫的，或者不敢为大事的，就将衣甲脱了，离开我保义都，我不会难为大伙。”</p>

包括王进、刘知俊、韩琼这些人，之前只是被告知吃完酒后的当夜留在帐内等都将，至于有什么事，他们也不清楚，为此众人酒都没敢多吃，怕误了事了。</p>

此刻，一听都将说的这么严重，几个心思活泛的，如陆仲元就已经在心中嘀咕：</p>

“都将不会是之前在高使相那么受了气了吧，今天夜里难道是要去杀高骈？”</p>

他忍不住望了望外头的大雨，暗想今夜倒是杀人的好时候。</p>

像其他的一些队将，这会想的都差不多，毕竟能让他们都将这般郑重其事的，除了杀官造反，怕是不多了。</p>

尤其是人群中的王进、郭从云、刘知俊、刘信忽然想到了之前他们袭杀川东牙兵的事，知道自家都将现在有点百无禁忌的意思。</p>

所以饶是他们不敢想的，也忍不住想，咱家都将这是要反啊！</p>

可为什么呢？明明决战在即，高使相也对咱们保义都不错，这眼看着就是建功立业了，这就造反了？</p>

氛围一点点浓重，只有赵怀安右手打着膝盖，数拍子，等他数到一百后，终于笑道：</p>

“好，既然大伙都还留在这，那就是我赵大的兄弟，从此以后我们肝胆相照！”</p>

说完，赵怀安就对人群中的孙传威道：</p>

“老孙，你还记得你兄的死吗？”</p>

孙传威直接站了起来，抱拳大哼：</p>

“末将日夜不敢忘，都将是要杀颜师会，我孙传威第一个干！”</p>

赵怀安点头，他就知道这些人中，只有他和孙传威在乎那个颜师会的去向和死活。</p>

不错，他这一次正是要去杀颜师会。</p>

他万万没想到，几日前在木楼中，高骈三言两语拿下了颜师会后，竟然不杀他！不是说好的杀伐决断吗？</p>

这样祸害黎民社稷的不杀，反而是迟到的杀了，这位高使相怕也是老糊涂了。</p>

就在今夜，那幕府来的裴铏来吃酒时，感叹了句，现在那颜师会怕也是在百丈驿吃酒呢。</p>

只是电光火石，赵怀安就决定今夜奔去百丈驿，袭杀颜师会。</p>

可你高骈不杀，我赵怀安要杀，不是为了什么黎民社稷那样的大话，而是为胸中意气难平！</p>

也许这世道容你，满朝公卿能容你，甚至那些被你害死的无辜们畏亲者在，也容你。</p>

但对不起，在我赵大这里，容不得你！</p>

然后他就望向了在场这些保义将们，之前他不说话的时候，各个大气不敢喘一下，可一听站起来的孙传威说是去杀颜师会，却一个个暗自舒气。</p>

于是，他再不犹豫，对众人道：</p>

“颜师会与我等有死仇，他活着，我赵大难安，而且一旦他回了长安，到了中枢，汝等也别想有前程了。所以，我决定今夜奔去百丈驿，将此狗贼杀了干净，一绝后患。”</p>

听都将是说杀颜师会，众将没有任何犹豫，齐齐唱道：</p>

“敢不从命！”</p>

其实如果赵怀安直接说要杀颜师会，他们当中也是会有人嘀咕的。</p>

毕竟颜师会也是军中大将了，虽然被褫夺了兵权，但官身还在，直接杀朝廷命将，那还是要有点胆子的。</p>

可偏偏之前赵怀安那番架势，彷佛是要去杀高骈，是要去造反啊！这两相一比，杀颜师会也是能接受的。这就是预期管理！</p>

而且都将给的理由太充分了，像那颜师会到了中枢，他们保义都这些人别说升职了，没准以后哪里危险就会被派到哪里。</p>

所以还有什么说的？就杀颜师会！</p>

于是，赵怀安当机立断，披上蓑衣，然后第一个出了帐，身后四十名队将、武士纷纷跟从，冒雨出帐。</p>

顶着大雨，众人随赵怀安一起坐小船到了河对岸，然后步行来到一片密林中，然后在这里看见了等候多时的赵六、豆胖子等人。</p>

酒会中他们就先散了，就是来将战马牵到这里。</p>

看着赵怀安带众将过来，赵六明显松了口气，然后咧嘴一笑。</p>

此后啊，这帮子人和咱们就彻底在一条船上了！嘿嘿！</p>

而那边，赵怀安默不作声，翻身上马，然后直奔北面二十里外的百丈驿。</p>

……</p>

百丈驿，一处简单不过的驿站，只是因处在一片大湖旁，倒有了几分秀色。</p>

此时大雨倾盆，如鸽卵大小的雨滴正砸在大湖上，湖面沸腾。</p>

驿站内，驿丞和驿丁们正小心翼翼地将吃食递给面前的武士们，由他们先吃后，才递给了临水榭的那位将军。</p>

这些人不敢多看，此间驿站的丞吏们之前被南诏人掳走了，他们这些人是邛州那边新委派的，其实十来日前还只是农人。</p>

他们只是担心自己准备的吃食不合那位将军的胃口，所以即便低着头离开，依旧不敢多走，生怕将军发怒了，只因跪晚一刻便丢了性命。</p>

但这些人只不过是庸人自扰吧，那些牙兵将食案送到水榭边时，那位昔日川西节度使的儿子，本该是东川主的颜师会正意兴阑珊，自斟自饮。</p>

此刻这位大人物哪还有之前的英武气？双眼布满血丝，便是胡子上的须发都杂乱了。</p>

其中一个牙将，看着志气消散的颜师会，忍不住喊道：</p>

“郎君，如何作妇人态，不就是回长安嘛？又如何了？有家主在长安，再有我们数年积攒的财货，不消几年还能回来。”</p>

“而且不是老丁我说个难听的，那高骈都快六十了，又能活几年？而他的那些小儿辈，我望之都不成器，日后只消等高骈老儿一死，咱们直接弄死他那帮儿孙，报了那日之仇！”</p>

颜师会本来还不说话呢，只自己借酒消愁，可一听这话，直接暴怒，直接把酒杯砸了过去，大骂：</p>

“狗东西，你意思是我颜师会只能欺负那些不成器的？还得等高骈老儿死了才能？”</p>

“哼，我实告诉尔等，我自有办法，且等我回长安，自有那高骈老儿好看。还有那个赵怀安，狗一般的贱种，他是寿州人是吧，你今夜就带一队人去寿州，给我将他满门杀光！”</p>

说着，他就指着刚刚的老丁，让他今夜出发就去寿州。</p>

老丁被撒了一身酒，不敢说话，他们这些人都是颜氏父子恩养多年的，家里人都在颜家手中，虽是牙兵，却也与家奴无异。</p>

此刻自家郎君上头说什么去寿州杀赵怀安满门，老丁也只能听着，绝不敢问一句，那赵怀安家在哪。</p>